我等那阵疼过去,才把接受腔往上提。
先对准,再压紧。
“咔哒。”
锁销咬合。
我扶着床柱站起来,将身体的重量慢慢移向左侧。义肢迟疑了一瞬,僵硬地接住我。
窗外的钟声散尽了。
起床。穿衣。洗漱。烧水。
被角压平,牙杯摆好,外套最上面一颗纽扣不系。出门前检查炉火,检查窗,检查门锁。
一样一样做。
做完了,天也就亮了。
门后的镜子里映出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头发很短,后脑勺有一小块推得深了,露出比别处更青的头皮。左边眉骨上的旧伤有些泛红,大约是天气要变。
我把裤腿往下扯了扯,遮好义肢与鞋帮相接的位置。
出门时,二楼的门忽然开了。
一个端水盆的女人站在门后。
“早。”
她没有回应。
“妈妈,”她身后一个七八岁的孩子问,“她就是那个坏人吗?”
女人一把拉住他的手。
“别看。别说话!”
我没有回头。
战后重建的石料仍堆在路旁,几个工人正在那幢只剩下正面的房子上搭木架。
路口的横幅被风吹得翻起来。
“瓦诺克必将重生。”
卖饭的罗婶正在给最前面的男人舀炖豆子。轮到我时,脸上的笑淡下来。
“要什么?”
“还有炖豆子吗?”
“没有了。”
“那面包呢?”
她弯下腰,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纸包。
“就这些了。”
“多少钱?”
她报了价格,我把钱放进窗口的小碟子。
身后有人咳嗽。
我伸手触到纸包,一点酸味隔着油纸浮出来。
“不要了?”
“嗯。天气热,您自己也别吃了。”
“你还嫌?”
后面传来一声笑。
“人家命金贵,当然嫌。战友都能丢下,何况一顿馊饭。”
“抱歉,耽误你们了。钱不用退。”
菜市场在钟楼后面。
摊主是个面生的年轻人,他从摊位下面抽出几片发黄的叶子,又拿了两个已经发芽的土豆,扔上秤。
“就剩这些。”
“好。”
纸袋落在地上。
一个土豆从里面滚出来。
我将拐杖横过来,慢慢弯下右膝,再往前一些,终于够到了土豆。
身后有人低低说:“活该。”
上午八点,我去军需后勤处工作,将军人遗物登记、清理、归类,等待家属认领。
下午,一位老人来领儿子的遗物,认出了我。
“你是许烬?”
“是。”
“你活下来了,我儿子没有。”
“对不起。”
“你为什么跟我说对不起?他又不是你丢下的那一个。”
“要是他也像你一样,只顾自己就好了。”
希望大家下载本站的app,这样就可以永久访问本站,app没有广告!阅读方便
后期会推出留言功能,你们提交你们喜欢的小说,我来购买发布到本app上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