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舒宁和舒柔注定是躲不掉的麻烦,那她多想也是无益,不妨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回到东厢房,沈欢颜把手上的花篮和医书安置在书桌上,另一边的七巧则是认真的在桌上布菜。
这一次,沈欢颜特意的把许徽一起叫进屋用饭。
一开始七巧和许徽还特别拘谨的不肯坐下,可架不住沈欢颜一再命令。片刻之后,在她找了个话题调节了下气氛,三人便有说有笑的结束了这顿午饭。
拿出放在柜子里的药包,七巧准备去厨房给沈欢颜煎药,还不等她踏出这门口,沈欢颜便突然把她叫住了。
“七巧,你知道这厨娘的来历么?”眉梢慢慢的扬起,她眸底的黑色加深,让人看不出里面的情绪。
仔细的回忆了一下,七巧不太确定的道:“好像她之前是老爷院子里的人,后来才调来伺候小姐的,至于她之前是打哪来的,奴婢就不清楚了。”
“哦,这样……”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沈欢颜继续拿着医书看着,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七巧见她似乎没有别的事情要交代了,便一言不发的带着许徽一起退了出去。
约摸两刻钟左右的时间,她便端着熬好的药走了进来。
这个时候的沈欢颜正对着梳妆台上的镜子给自己脖颈上的伤口换药。
把药碗放在饭桌上,七巧透过镜子的照映,亲眼见到那狰狞的伤痕,眼泪差点儿流下来。
小姐的心里是有多苦啊,才会对自己下这样的死手。
“奴婢来帮您吧。”心里的疼惜化成了实际的行动,七巧主动走上前替沈欢颜将白纱布绑好。鼻子微动,她立刻察觉出这次的伤药格外的与众不同。
“小姐……”
早就知道了她一定会问,所以沈欢颜在心里准备好了说辞,纤弱的身子倚在靠背上,说话间多了几分的随意,“这是我的一个朋友送的伤药,对伤口的恢复极好。这里我给你留了一瓶,你一会儿带回自己的房间吧。当然,我还是希望你用不到。”
眼中波光点点,七巧着实没有想到,她家小姐竟然时刻惦记着她,心里暖洋洋的。可小姐越是这样,她就越不能收下,这伤药显然很名贵,不是她一个下人该用的。
“小姐,奴婢不能收的,还是您自己留着用吧。”
“嗯?不许拒绝!”知道她百分之百会这样说,沈欢颜干脆的把另一瓶百花玉露膏往她怀里一扔,根本不看她的表情,便独自走到桌前,硬撑着把药喝完了。
手中紧攥着Jing致的小玉瓶,七巧伺候了重生的沈欢颜虽然只有一日,但也摸清了她的几分脾性,向来就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
她如果此时再说不要,小姐难免会生气,不如她先把这药拿回去,好生的保存起来,以备将来不时之需。
想通了这事儿,七巧清秀的小脸上重新绽放出了笑容,替沈欢颜收拾后饭桌后,便逐个去通知
人来开会。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欢颜老看这医书确实有几分看腻了。
一眼望到外面的人影窜动,想着七巧是该把人凑齐了,便起身往外走,感觉跛了的脚好像平稳了些,看来排毒的药剂确实有效,明天再换个新方子试试看。
迈出屋门,迎面扑来的是初春略带凉意的风。她忍不住皱了皱鼻子,理了一下因为长时间端坐而起了褶皱的嫁衣,清澈如水的眸子一扫在场排列整齐的众人,唇边扬起了一抹笑意。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们来么?”
众人面面相觑,除了七巧和许徽始终一脸的淡然,脸上一副无论小姐说什么,都会照做不误的姿态,其他四人的神色都有些疑惑,紧接着摇了摇头。
自从他们逾矩打了王姨娘之后,就一直处于一种等死状态。
好不容易等到老爷过来,想着终于能够解脱了,没想到老爷只是跟大小姐说了一会儿的话便走了,完全没有追究他们的意思,心里顿时后悔把合欢院砸成这个样子,连他们自己能用的东西都毁了。
与此同时,他们的心里对沈欢颜也是有些佩服之意。能够把王姨娘打成那个鬼样子,还可以在老爷的盛怒下全身而退,到底是有几分实力在的。
他们选择留在合欢院,现在看来倒是很正确的决定。
原本以为,他们接下来就可以过一段安生日子了,最起码在王姨娘身体好了之前,应该没什么人会来这里找麻烦。
不曾想,这才刚过了一天,沈欢颜就把他们集合到这里说话。其实他们心里都很害怕,怕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大小姐,再给他们安排类似这种打主子的活,心脏承受不起啊!
将他们的神色全部收入眼底,沈欢颜笑着扬了扬眉,首先就是一顶高帽戴了上去,“你们会在这里,是因为我信任你们,所以才会交代你们办事。”
那四人的脸色齐齐大变,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当然了,这一趟的差事,总不会叫你们白做就是了。”话锋突然一转,成功的把在场的六人都弄愣了。
“你们也知道,上次王姨娘带了人来咱们合欢院里好一顿闹,砸得咱们院子里都没有可用的东西了。所以父亲特准我,缺了什么可以直接到姨娘的院子里拿。”
她说得哀哀戚戚,不知道内情的人,恐怕还真以为合欢院会搞成这样全都是王姨娘一个人的错。
可眼前的这几个,哪个不是知道得一清二楚,都忍不住各自在心里翻起了白眼,心道怎么之前他们从未发现,自家小姐如此的厚脸皮加无耻呢?
开场铺垫了几句,沈欢颜顺理成章的讲出了她最终的目的。
“我这个人对这些摆设一向是没什么研究的,所以我想请各位帮我去姨娘的那里拿回来点儿东西。当然了,这个价值嘛,越贵越好,我可以按照市场价,给你们分三成的银子,如何?”
三成!四人的眸子里异动不止,旁边的许徽也不例外。
三成对于富家的少爷小姐们当然不算什么,可对他们这些一辈子埋头苦干的下人来说,可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不动心是不可能的。
“小姐此话当真?”四人中,有一个急性子立刻问了出来,声音里难以掩饰住的激动不停外泄。
“当真!”沈欢颜重重点头,俏丽的脸上露出诡计得逞的笑容,“我可不是姨娘,自然不会亏待了你们。”
四人互看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坚决。这可是一个可以赚大钱的好机会,素来过着清贫日子的他们,终于是可以熬出头了。
人人的眼中涌动着激动的神色,但还是有人不放心的问了一句,“小姐,我们这样随意搬走姨娘的东西,是不是不太好?”
“这可是父亲答应的,你们如果害怕,大不了我雇人去便是。”她的口气淡然,让人不由自主的跟着生了几分的底气。
现在的许徽对于自家小姐对老爷的影响力可是毫不怀疑的,当先就直奔清荷院走去,眸子里的光彩熠熠,一副斗志满满的样子。
忍不住偷瞄了一眼七巧,却发现七巧正担忧的看着许徽的背影,沈欢颜暗自的一笑。
看来他们二人就差捅破一层窗户纸,便能水到渠成。
许徽愿意为了七巧努力,她这个做主子的不能太寒酸,总要准备上一份足够厚重的嫁妆。
拿起医书,沈欢颜让七巧先回屋去休息,她则是又跑到白杨树下的秋千上闲闲坐着,继续补充实力。
这边随着许徽的表态,其他四人也尽都咬了咬牙,跟了上去,整个合欢院瞬间清静了许多,只余偶尔一两声的鸟鸣。
大树,秋千,春风,红衣,少女,在这样的氛围下,略显空旷的院子里一派和谐静谧,倒别有一番风味。
而在另一边的清荷院就没有这样的安宁,院子里尽是愁云惨雾,一片萎靡。
Jing致的琉璃瓦房内,一身灰白色衫衣的沈德明独自站在客厅中央,眼里的怒意和焦急之色越来越浓。
文之恭敬的守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位置,安静的如同一个木偶。
须臾,一个白胡子老者提着药箱自东侧室出来,沈德明赶紧迎了上去,仍带着稚气的五官纠结在了一起,“大夫,我姐姐她怎么样?”
“四少爷放心,好在三小姐手腕上的伤口不深,所以并无大碍。只是三小姐的Jing神受到了很强烈的刺激,现在很脆弱,最好不要再惊扰她。”
老大夫捋了捋胡须,一脸高深莫测的走了,徒留下沈德明一人,扭曲着面庞,眼睛里的Yin狠几乎快要化为实质喷了出来。
“沈欢颜!”他咬牙切齿的怒喊着,沈欣然现在出了事,他知道这意味什么。姐姐的前途……就指望能在天国寺祈福上崭露头角,现在一切都毁了。
为什么沈欢颜没有干脆的死掉?他当真是恨极了她,同样的也恨自己那个凉薄的父亲。
早在沈欣然苏醒的时候,他就派人通知了沈绍,可沈绍却一直未曾出
现过。
后来姐姐追问身边的丫头,得知了自己屎尿齐流的事情,而父亲又不出现,才导致了她选择自杀来逃避这份难堪。
可直到现在,父亲依然没有出现。他宁可去帮沈欢颜去跟郑家谈和离的事情,都不愿意来看看身心俱伤的姐姐,甚至连卧床的母亲,他都不闻不问。
即便沈德明对沈绍的凉薄早就有了认识,可现在真到了自己来体会的时候,心里的伤痛根本就无法压制。
明明在此之前,这些东西都是沈欢颜和沈乐杰该承受的。
“文之,你再去通知下父亲,就说姐姐已经醒了,想他过去看看。”疲惫的身躯软软的瘫坐在椅子上,沈德明顾不上再愤怒些什么,心里想着如何摆脱这一次的困局。
如今郑家答应和离之事,也就是说沈欢颜就要在沈家长住。若是换作以前的她,肯定不会动什么报复的心思,可现在就未必了,必须要尽早夺回父亲的宠爱。
否则,就凭他们现在这些残兵败将,迟早会被沈欢颜一窝端了。
文之应声而去,只是他这才迈出门口不久,院子里便来了一群不速之客,惊得他赶紧窜回了屋子里,禀报给沈德明道:“小少爷,不好了,合欢院的下人们来了。”
“不就是几个下人,怕什么?”沈德明一听欢这个字,心里就一阵烦躁,恨不得把这个字从文字界里剔除。
只是短暂的怒意过后,他的眸子里便闪过一抹疑惑。这个时候,沈欢颜让几个下人来清荷院做什么?
还没有等他想清楚,院子里便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好不刺耳,外面的人影来回窜动,热闹得让他的心更加躁动不安。
抬步走出屋门,沈德明一眼就看到几个男仆,正在往外抬他们的青玉石凳,气得差点儿爆了血管,“你们在做什么?谁准你们这些狗奴才随便入我娘的院子搬东西的,简直是大逆不道!”
抬凳子的两人显然是没有想到他会在清荷院出现,手上一抖,差点儿把这凳子给摔到地上。
许徽眉头一皱,对这位帮着沈欣然一起欺负合欢院的小少爷自然没什么好感。可场面上的话,必须得说的。
上前一步,他行了一礼道:“我们是奉了老爷的命令,替大小姐向姨娘讨要些东西。”
“呵呵,真是可笑,她来这里讨要什么?我娘可不欠她的!”脸色难看了几分,沈德明愤恨的叫嚣道。
“不知小少爷您是贵人多忘事,还是天生的记性不好。您难道忘了昨日姨娘到我们家小姐的院子里做了什么吗?”
或许是看沈欢颜怼人怼得太解气了,所以许徽也跟着学了起来,对这个所谓的小主子可是没留半点儿情面。
脸上是青一阵,白一阵,沈德明也没有想到平日里木讷沉默的许徽竟敢这样跟自己说话,着实是跟着沈欢颜学得一样无法无天了。
隐藏在袖子里的手慢慢收紧,他的眉宇间笼罩着浓浓的戾气,恨不能自已,“想动我娘的东西,那就叫你们主子亲自来抬!”
无视他的愤怒,许徽依旧一脸淡然的道:“我家小姐一介弱质女流,哪里能来做这样的粗活。这可是老爷亲下的命令,小少爷若是心有不满,大可以找老爷去理论。”
一番话说下来,许徽觉得无比畅快,这两年他们可没少受那王姨娘的气,这一次能让他儿子体会一把,感觉是相当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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