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来,女子注定就是要依附男子而活,哪怕是强势如郑氏,也不会有这种不肯嫁人的想法。
若是不嫁,那女子的一生岂不是毁了,半分意义都没有。
沈欢颜能够这样轻松的说出孤独终老四个字,成功的让郑夫人怀疑她死过一次之后,脑子坏掉了。
沈绍在一旁听了,没有太多的反应,毕竟昨晚他跟沈欢颜聊过这个问题,知道她心中想法的。
相较于郑氏的激动,沈欢颜的表现就要平静许多了,“对我来说,若是所嫁非人,到还不如不嫁。”
“你不要欺人太甚,说起来你跟我儿子又差得了多少?我儿子不济,你一个瘸了腿和毁了容的女子能好到什么程度?”
耳听着她话语里透露出一再瞧不起自己儿子的意思,郑夫人终于失去了所有的耐心,说话不再留有余地,而是改为开门见山的道。
她算是看出来了,沈欢颜这人就是不识好歹,说再多软话也没用。等到把这臭丫头接回郑府,看她怎么调教!
“嗯,我承认,夫人您说的都是实话。但令郎何止是一个丑字能概括的,他人品有问题,我自认丑虽丑,可品行端正,心地善良,自然比您儿子强上许多。”
摩挲着下巴,沈欢颜思考了一会儿答道,而且还是用了一种极其认真的表情,把郑氏气得如欲吐血。
“犬子的人品哪里有问题了?”郑夫人几乎是怒吼出来的,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平息了部分的怒意解释道,“灵堂的事情你何必拿来一说再说,男人三妻四妾属平常,你不能接受便是失了女子的德行。”
话落,沈绍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郑氏是在说她自己没有德行吗?
“此件事无关什么三妻四妾。”沈欢颜笑得极为讽刺,看向她的目光也是含着深意,想要避重就轻,替他儿子开脱,那也得看自己同不同意。
郑夫人被她看得浑身发毛,收紧的拳头不禁又紧了一分。
“夫人或许认为我在无理取闹,您没有想过吗?令郎所做之事,哪里是一个女子可以承受得的辱。我嫁过去,他若是不喜我,当然可以另娶妻妾,甚至我死之后,他性急的话,大可以立刻再娶。”
Yin森寒冷的眸子注视着郑夫人,沈欢颜的嘴角仍在微微扬起,保持着礼貌性的微笑,看在郑夫人的眼里却让她不寒而栗,“可令郎在我自杀后,并没有半点的悲伤,即使我们已经是名义上的夫妻,他仍在我的我灵堂之上,与其他女子欢好,而他这么做的目的,竟然只是为了追求一份刺激。”
“如此明目张胆的侮辱和蔑视,试问我提出和离之事,有何不妥?天底下又有哪个女子,会把令郎看做一个良人?但凡他对我有一丁点儿的尊重,都不会选择在我的灵堂上做这种苟且之事,毕竟死者为大。所以我与令郎缘分已尽,趁早和离才是对双方都有好处的。”
一番话,几乎是没有片刻停歇的讲完,终是把郑氏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恶狠狠的盯着沈欢颜,似乎,似乎要把她的身体盯出一个窟窿。
她所讲的道理,她不是不懂,只是故意装作不懂罢了。她那个儿子的确混账至极,可那又怎样?郑子音到底是她的儿子,是她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容不得别人说他不好。
“这么说,你是一定要与我们子音一拍两散了?”瞳孔中有火星点点,郑夫人给了她最后的一次机会。
脸上的神情难测,沈欢颜的目光突然转向了沈绍,语意不明的道:“这就要看父亲会不会觉得我丑了,瘸了,一个沈府的嫡长女就可以洗干净送到别人府中,让人任意践踏了。”
沉迷在愧疚中的沈绍一惊,拼命的摇着头,把因为郑氏的劝说而产生的动摇全部晃出脑子。
自己的女儿这样被人羞辱,无论是为了她,还是为了沈家的面子,他都不能再应下,“必须和离!”
“好!”怒意染红了郑夫人的一双眸子,她风韵十足的面庞变得扭曲凌厉。
回眸间,她吩咐着带来的打手,把整个松竹翠园砸个稀巴烂。
沈绍大惊失色,刚想吹出口哨招来暗卫进行保护,就见沈欢颜脸色沉重的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动作一滞,沈绍默默的收回了手。今日他这个女儿再次让他大开眼界,郑夫人巧舌如簧,她的女儿牙尖嘴利,看问题也是一阵见血,根本没差什么。
印象中的女儿乖巧懂事,不多话,跟现在这个样子倒是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想来是灵堂之事真的让她大受刺激了吧。
眼里闪过一道疼惜之色,这样的话,他一定要解了这婚约,以免将来的九泉之下,他无颜面对罗氏。
为了沈欢颜的未来,那就让郑夫人好好砸个够吧,说到底这些都是身外之物,没了再买就是!
噼里啪啦的响声不绝于耳,郑夫人看着完全没有采取对策的两人,心中疑惑。
沈绍虽然面上着急,却不不曾喊人阻止。
沈欢颜则一直保持着淡淡的微笑,让人觉得她只要站在这里,便是一道靓丽的风景。
无论是眼前处变不惊的姿态,还是刚刚伶牙俐齿的辩白,都彻底的刷新了她对这个嫡长女的认识。
从前,常听别人说这丫头才华横溢,可不善言辞,是个闷葫芦,也是个冰山美人。现在……她着实不敢相信这丫头会是别人口口相传中的嫡长女。
她的气势和淡然,甚至强过了一边的沈绍,可惜她是个女儿身,注定这一辈子没什么作为,否则这沈家的未来还真是不好说。
过了小半个时辰,这群打手已经把松竹翠园内能毁的东西尽数毁了。
重新回到郑夫人的身边,他们将腰板挺得直直的,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我不好惹的样子。
沈欢颜站了半天,腿脚都有些麻了,只能强忍着,看到郑夫人的手下停了手,她眼中一动,低低的一笑。
看来这古代的泼妇都有一个通用的毛病,就是喜欢砸东西。啧啧,王涵就是这样,没想到这郑夫人也是。
同一种毛病,发生了的讲出了她最终的目的。
“我这个人对这些摆设一向是没什么研究的,所以我想请各位帮我去姨娘的那里拿回来点儿东西。当然了,这个价值嘛,越贵越好,我可以按照市场价,给你们分三成的银子,如何?”
三成!四人的眸子里异动不止,旁边的许徽也不例外。
三成对于富家的少爷小姐们当然不算什么,可对他们这些一辈子埋头苦干的下人来说,可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不动心是不可能的。
“小姐此话当真?”四人中,有一个急性子立刻问了出来,声音里难以掩饰住的激动不停外泄。
“当真!”沈欢颜重重点头,俏丽的脸上露出诡计得逞的笑容,“我可不是姨娘,自然不会亏待了你们。”
四人互看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坚决。这可是一个可以赚大钱的好机会,素来过着清贫日子的他们,终于是可以熬出头了。
人人的眼中涌动着激动的神色,但还是有人不放心的问了一句,“小姐,我们这样随意搬走姨娘的东西,是不是不太好?”
“这可是父亲答应的,你们如果害怕,大不了我雇人去便是。”她的口气淡然,让人不由自主的跟着生了几分的底气。
现在的许徽对于自家小姐对老爷的影响力可是毫不怀疑的,当先就直奔清荷院走去,眸子里的光彩熠熠,一副斗志满满的样子。
忍不住偷瞄了一眼七巧,却发现七巧正担忧的看着许徽的背影,沈欢颜暗自的一笑。
看来他们二人就差捅破一层窗户纸,便能水到渠成。
许徽愿意为了七巧努力,她这个做主子的不能太寒酸,总要准备上一份足够厚重的嫁妆。
拿起医书,沈欢颜让七巧先回屋去休息,她则是又跑到白杨树下的秋千上闲闲坐着,继续补充实力。
这边随着许徽的表态,其他四人也尽都咬了咬牙,跟了上去,整个合欢院瞬间清静了许多,只余偶尔一两声的鸟鸣。
大树,秋千,春风,红衣,少女,在这样的氛围下,略显空旷的院子里一派和谐静谧,倒别有一番风味。
而在另一边的清荷院就没有这样的安宁,院子里尽是愁云惨雾,一片萎靡。
Jing致的琉璃瓦房内,一身灰白色衫衣的沈德明独自站在客厅中央,眼里的怒意和焦急之色越来越浓。
文之恭敬的守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位置,安静的如同一个木偶。
须臾,一个白胡子老者提着药箱自东侧室出来,沈德明赶紧迎了上去,仍带着稚气的五官纠结在了一起,“大夫,我姐姐她怎么样?”
“四少爷放心,好在三小姐手腕上的伤口不深,所以并无大碍。只是三小姐的Jing神受到了很强烈的刺激,现在很脆弱,最好不要再惊扰她。”
老大夫捋了捋胡须,一脸高深莫测的走了,徒留下沈德明一人,扭曲着面庞,眼睛里的Yin狠几乎快要化为实质喷了出来。
“沈欢颜!”他咬牙切齿的怒喊着,沈欣然现在出了事,他知道这意味什么。姐姐的前途……就指望能在天国寺祈福上崭露头角,现在一切都毁了。
为什么沈欢颜没有干脆的死掉?他当真是恨极了她,同样的也恨自己那个凉薄的父亲。
早在沈欣然苏醒的时候,他就派人通知了沈绍,可沈绍却一直未曾出
现过。
后来姐姐追问身边的丫头,得知了自己屎尿齐流的事情,而父亲又不出现,才导致了她选择自杀来逃避这份难堪。
可直到现在,父亲依然没有出现。他宁可去帮沈欢颜去跟郑家谈和离的事情,都不愿意来看看身心俱伤的姐姐,甚至连卧床的母亲,他都不闻不问。
即便沈德明对沈绍的凉薄早就有了认识,可现在真到了自己来体会的时候,心里的伤痛根本就无法压制。
明明在此之前,这些东西都是沈欢颜和沈乐杰该承受的。
“文之,你再去通知下父亲,就说姐姐已经醒了,想他过去看看。”疲惫的身躯软软的瘫坐在椅子上,沈德明顾不上再愤怒些什么,心里想着如何摆脱这一次的困局。
如今郑家答应和离之事,也就是说沈欢颜就要在沈家长住。若是换作以前的她,肯定不会动什么报复的心思,可现在就未必了,必须要尽早夺回父亲的宠爱。
否则,就凭他们现在这些残兵败将,迟早会被沈欢颜一窝端了。
文之应声而去,只是他这才迈出门口不久,院子里便来了一群不速之客,惊得他赶紧窜回了屋子里,禀报给沈德明道:“小少爷,不好了,合欢院的下人们来了。”
“不就是几个下人,怕什么?”沈德明一听欢这个字,心里就一阵烦躁,恨不得把这个字从文字界里剔除。
只是短暂的怒意过后,他的眸子里便闪过一抹疑惑。这个时候,沈欢颜让几个下人来清荷院做什么?
还没有等他想清楚,院子里便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好不刺耳,外面的人影来回窜动,热闹得让他的心更加躁动不安。
抬步走出屋门,沈德明一眼就看到几个男仆,正在往外抬他们的青玉石凳,气得差点儿爆了血管,“你们在做什么?谁准你们这些狗奴才随便入我娘的院子搬东西的,简直是大逆不道!”
抬凳子的两人显然是没有想到他会在清荷院出现,手上一抖,差点儿把这凳子给摔到地上。
许徽眉头一皱,对这位帮着沈欣然一起欺负合欢院的小少爷自然没什么好感。可场面上的话,必须得说的。
上前一步,他行了一礼道:“我们是奉了老爷的命令,替大小姐向姨娘讨要些东西。”
“呵呵,真是可笑,她来这里讨要什么?我娘可不欠她的!”脸色难看了几分,沈德明愤恨的叫嚣道。
“不知小少爷您是贵人多忘事,还是天生的记性不好。您难道忘了昨日姨娘到我们家小姐的院子里做了什么吗?”
或许是看沈欢颜怼人怼得太解气了,所以许徽也跟着学了起来,对这个所谓的小主子可是没留半点儿情面。
脸上是青一阵,白一阵,沈德明也没有想到平日里木讷沉默的许徽竟敢这样跟自己说话,着实是跟着沈欢颜学得一样无法无天了。
隐藏在袖子里的手慢慢收紧,他的眉宇间笼罩着浓浓的戾气,恨不能自已,“想动我娘的东西,那就叫你们主子亲自来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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