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她绝对存了死志,因此下手很重,差一点点世上便再无卫婞此人。
格日乐图重伤醒来派人去问,不让她再有机会自杀,等来一句“已气绝”,萨满、巫医围在那张地上不敢再移动她。
不过最后的结果显而易见,卫婞活了下来。
卫婞想起那日轻笑一声,“早已不重要了,格日乐图,我只问你一件事:想不想杀了伊勒岱,重新夺回单于之位?”
格日乐图勾了勾唇,“当然想。”
“很好,”卫婞起身,黑暗中一阵铁器碰撞的声音,随后,牢门开了。
格日乐图错愕了一瞬,又转变成另一种兴奋,她挑了挑眉,“汉使的意思是……”
卫婞将铁链与钥匙丢在地上,后撤一步,让出一条路,“让单于永远是单于。征讨伊勒岱,夺回单于之位。”
“其实只是鸡鹿塞要守不下去了吧。”格日乐图慢悠悠地站起,却并不急着出去,环手倚着牢门。
卫婞并不正面答她,算是默认。本就是心知肚明的事,何必再问。
“你就不怕吾重新当上单于之后又返回头来攻打汉吗?有你这么一个可恨的人在,吾可是恨不得踏破汉朝的王庭、也擒了你们的皇帝。”
“这正是臣接下来要说的。”
狭小的石窗透出来的清辉实在不够照亮整个监牢,卫婞除开胸腹那一段,其余皆隐匿在Yin影之中。
“犯我大汉者,虽远必诛。既然大汉的铁骑能踏上匈奴的草原一次,那就能踏上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直到匈奴俯首称臣。”
“汉使是在威胁吾吗?”
“是在劝诫单于。”
格日乐图轻哼一声,迈步走出牢门,身形逐渐没入黑暗,“也不知刚立了战功的汉使私放敌首会有什么后果,卫使君你说呢?”
格日乐图的语气颇为戏谑,卫婞似是长叹了一声,“臣该被斩首。”
卫婞身上若仔细罗列起来,可不止私放敌酋这一条罪过。矫制亦是罪过。天子的诏令未下,卫婞却私自行事,这一条若是怪罪下来,怎么死都是够的。
哪怕是因为一处关塞将要失守、军士弹粮皆尽、百姓将被屠城。
闻言格日乐图眉头下意识蹙起,片刻后又道:“是吗,不能亲自取了你的首级还真是不爽。”说罢转身大步向外。
“格日乐图!”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怒喝,格日乐图回首望去。
由这个角度看,那束促狭的月光终于打到了卫婞脸上。
那是格日乐图从未在卫婞脸上见过的表情,也从没想过那样的表情会出现在卫婞脸上。
作者有话说:
收到了邀请申榜的信息,但我手上真的一篇存稿也没了,不敢赌~~
只有零存稿才能激发我每天的创作热情(其实是不得不写……
你走吧
那个表情狰狞扭曲,若非亲眼见到,格日乐图还真想象不出卫婞这张温和的脸到底要怎样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是心中压抑的感情,还是一时爆发的怒火。
卫婞眼底薄红,泪滴顺着她的眼角滑落,为这罗刹般的面部增添了一丝凄凉。
“你若做出对大汉不利的事,无论是天涯海角,我也要追过去,哪怕是死,也要生生世世纠缠着你!”
“格日乐图,我说到做到!”
卫婞的泪大颗大颗滚落,在月光下,在格日乐图眼里变得遥远而陌生。
那一字一句在空旷的监牢中回荡,也在格日乐图脑中萦绕,“卫婞,吾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哪怕是死也要同吾生生世世?或者说,你认为只有死了才能同吾生生世世。”
卫婞一怔,随后红着眼瞪她,“后段你要如何理解我都没意见,但前段,你给我记好了!”
格日乐图低低笑了一声,笑得很轻,像是十分疲惫,手上的镣铐碰撞发出声响。
“卫婞,你在哭,你在对着你的敌人流泪。”她伸出手,几乎就要触到卫婞的脸颊,又在还差寸许的地方停住。
“若是心中只有大汉,又何至于流泪,恨吾不就够了。初到匈奴时,你可是面对杀人都能笑着。”
“你想听真话吗,”卫婞唇角扬起了一抹戏谑的笑,“格日乐图,因为我喜欢你,只是因为喜欢你才会笑不出来!无法泰然处之,只能流泪怒喝,像个疯子!”
格日乐图眉头又皱了起来,片刻后松开。“果然,我就说你的笑是假的,哪有人一直只会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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