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眼前的饭菜,卫婞毫无欲望,将那几碟都推远了些。
第二日,没人来。
第三日,乌雅尔来了。
卫婞自认为同她没有交集,见到乌雅尔时还以为此人是奉命来杀自己的。
乌雅尔完全无视了卫婞,视线在帐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到一角上,一言不发便上前,像在自己帐内找什么物件一般随意。
“即便是单于的亲信,也不能随意来拿大汉的东西吧。”在发现乌雅尔的目标是汉节后,卫婞先乌雅尔一步挡在节杖前,面上依旧是笑盈盈的。
乌雅尔扫了卫婞一眼,“汉使已是自身难保,还管一根棍子作甚。”话毕,便要绕过卫婞去拿节杖。
卫婞反手一挡,拍开了乌雅尔毫无防备的手,“节在人在,汉节等同于大汉天子,不是一根棍子!”卫婞眉头微皱,笑意也浅淡了几分。
乌雅尔轻哼一声,“我连大汉天子都看不上,别提什么象征了。”
卫婞知道乌雅尔不会轻易放弃,两手死死握住节杖护在身后,开口劝说:“你我不过各自效忠,你们权力的象征不也是一柄再平常不过的弯刀吗?”
“你的话对我没用,”乌雅尔冷着一张脸,毫无波澜,“我效忠的可不是什么匈奴单于,我仅是效忠格日乐图一人罢了。”
自乌雅尔被绾君公主收留的那一日起,她便发了誓:此生只听从公主。
后来公主病逝,只留下她和格日乐图两人,乌雅尔便又发誓:此生听从公主、追随格日乐图。
一次心软收留,两次毒誓足以支撑乌雅尔随格日乐图征战、弑父夺位直至稳坐单于之位。
乌雅尔不愿再浪费口舌,一手狠狠打在卫婞腕上一手趁卫婞吃痛一把夺过节杖。
“站住!”
乌雅尔脚步微顿,回眸望向卫婞。
卫婞抬手从髻上抽下一支金属簪子抵住脖颈,面上带笑但语气森然,“你想好后果了吗?”
“我说了,我不是格日乐图,我不喜欢你,”乌雅尔语气平淡,丝毫不在意眼前这人自刎,“我不怕你死,你也休想以死来要挟我。”
卫婞放肆地扬了扬唇,手上施力,簪子尖锐地一头将素白的脖颈刺出几滴血珠,“一个汉使死在匈奴草原的毡帐,这是国事。”
今日卫婞若是这样刺下去,匈奴还会背负“斩杀汉使”这一罪名,大汉便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
乌雅尔漠然道:“匈奴灭了就灭了,单于还在便足矣。你说的这些我通通不在乎。”
“你不在乎,总会有人在乎。”卫婞手上的簪子没松,乌雅尔两句话足以让她惊讶却不足以让她动摇。
卫婞手上发了狠,用那尖锐的簪子抵住脖颈,狠狠一划。
温热的血从伤口喷薄而出,空气中即刻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卫婞疼得发抖,快要握不住手中的簪子。
“唔……”
血已经浸shi了卫婞的大半衣领,深色的官袍上那块黑斑越扩越大,卫婞也受不住疼,捂着伤口跌坐在地。
乌雅尔倒也没想到卫婞真的敢划下去,眸色微动,不过一息后,她便不再理会卫婞,转身便走。
背叛者该死,卫婞若不是有格日乐图保着,前日便该死了。
乌雅尔走出卫婞毡帐没两步,便有个急急从单于大庭那个方位赶来的武士。
“何事。”(匈奴语)
“单于醒了,让您将汉使帐中的尖锐物品查收,不许那人自裁。”(匈奴语)
乌雅尔想起方才那人划破脖颈的果决,一时有些头大,扶了扶额,吩咐那人:“去叫巫医来。”(匈奴语)转身又回了毡帐。
帐内的血腥气比去时更加浓厚,乌雅尔鼻头一动,抬手扇了扇,吹散那股她并不喜欢的味道。
乌雅尔看清帐内的场景气得想骂脏话,但又不会,只得憋着一肚子气咽了下去。
待卫婞悠悠转醒,已是第三日,她被囚禁的第六日。
比意识更清晰的是从脖颈处传来的刺痛,卫婞只要轻轻一动,伤口处便传来撕扯的剧痛。
卫婞茫然地盯着帐顶,昏昏沉沉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为何帐内会有烛火?
“醒了?”
卫婞偏不了头,只好费力地睁大眸子往声源处瞥。
摇曳的昏黄烛火之下,不是乌雅尔。
格日乐图就坐在离榻不远的案边,随意地拨弄那些排列整齐,她却看不懂的简牍。
昏黄的烛光也无法遮掩格日乐图脸色的苍白,她抬眸,深深地望了卫婞一眼。狭长的眸子里,是卫婞看不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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