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需要调配补给，完颜什古接连几日都没回府。

    等七八日，晌午后，她才得空回府，归宋的消息已悄然在府内娘子中流传，大家都欢喜，气氛松脱，便不似往日那般带点儿闷，完颜什古能感觉其中微妙的变化。

    暂且不去东跨院寻赵宛媞，她令小童去把灶房做饭的宋五嫂叫来，自己在院里慢慢地走，悠悠哉哉，看看台阶下来绿油油的青苔，又饶有兴致地观赏最近种下的海棠，数它新抽发的嫩叶。

    “郡主。”

    五嫂走来院里，双臂交迭，屈膝作礼，恭顺地，“奴到，可是有吩咐？”

    “朱琏她们将要南返，到时，你随她们一起离开吧。”

    专注地看面前初出花苞的海棠，完颜什古伸手轻轻地调戏枝丫间的小骨朵，兴味盎然，她并未理会五嫂的震惊，由她在突来的翻天巨浪里激动，隔了好阵，才回头，见宋五嫂嘴唇颤抖，似不敢置信，还落了泪，便宽慰她道：“你救过许多人的性命，这是你该有的回报。”

    劝赵宛媞活着，不要轻生，给朱琏等娘子们安排庄院里轻些的活儿，暗里照拂，还把四五个同样样身陷囹圄的民间娘子到灶房里做工，使她们保住性命。

    这等良善坚强的娘子，比苟且偷生的赵佶强不知多少。

    “奴谢过郡主活命之恩。”

    伏地叩头，耸住肩膀颤抖，宋五嫂泪流满面，喜极而泣，她已听说朱琏等人要归宋，为她们高兴，却也失落，她很羡慕她们，然而终究身份有别，她这样无名无分的平民娘子怕是无缘回去。

    万没想到完颜什古会让她随她们走。

    “你可以去问问灶房剩着的娘子，如果她们也愿意走，一同走便是。”

    “是，来世，来世”

    “好了，这辈子服侍我还没服侍够啊？”

    “是，是，奴多谢郡主。”

    擦了擦眼泪，重重地磕两个响头，五嫂发软地爬起来，打着飘，边哭边笑，趔趄往后院走。完颜什古在院里站着待了会儿，仰头望天，叹了口气。

    赵宛媞在屋里收拾细软。

    其实，没多少东西需要带走，两叁件旧衣裳罢了，完颜什古给她的衣物虽然也有照汉人习惯做的，多是女真样式，领扣，花纹，束带以及左衽都与汉地不相符合，她不想带进宫里。

    一件件折好放进柜里，以后不会再穿这些，赵宛媞欢喜，她早换了旧装，叁年了，袖领处微微发黄，有点儿破损，但她舍不得扔，虽几件衣裳而已，可涵盖的是她日思夜想的归梦。

    正要关上箱子，把里面的女真衣裳深深锁住，可心头突然生堵，又闷又稠，郁结不散，赵宛媞抿唇，堆在面儿上的是一件赤狐做的暖裘，内层缝羊羔皮——完颜什古亲手做的。

    她畏寒，完颜什古特地送信回去，叫帐下奴隶送几条上好的皮料子来，用草药埋着晾晒做防腐，再趁空闲一针针缝，那双舞枪弄刀的手还做得细致的女红，她缝好羊羔皮，把外面的狐狸毛打理软和，才折好送给赵宛媞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