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成通读了一遍,封上火漆,让自己心腹仆人亲自往湖州送信。
乐则柔被老太爷叫去时正在盘账,一路上颇为不解,请她的人是老太爷身边的祝洪,嘴合得比蚌还要紧。
她祖父平日很少见女儿孙女,上次见面还是清明祭祖远远看见的一眼。
乐则柔回到湖州十年,这是祖父第一次单独见她。
她各种可能性想了一道儿,还没想明白就到了巾车亭。
巾车亭取名于“若非巾柴车,应是钓秋水”,亭子半边凸出来在湖中,是平日乐老太爷垂钓的地方。
此时夕阳霞染,暑气渐渐散去,透绿湖畔一个Jing巧的茅草亭子,有几分山野趣味,颇为赏心悦目。
乐老太爷正在垂钓,祝洪轻声说七小姐到了就离开亭子,乐老太爷没什么反应,乐则柔怀疑他根本没听见。但她不敢出声,恭敬地垂手站在一旁,用眼角余光仔细打量着这位乐家家主。
乐老太爷穿着灰扑扑一身棉布短打,脚下蹬草鞋头上戴草帽,他后背已经驼了,姿态很放松地盘腿坐在麻蒲团上,一眼看过去就是野山水中一个或耕或渔的老头。
但乐则柔丝毫不敢小看这位看似慈祥无害的老人。
乐老太爷幼年是出名的神童,十六岁就考了案首,但之后被人下毒头脑受伤,大夫断言他最多只能回复小儿智力。
但乐老太爷不肯认命,四十岁终于考中进士。
他在先帝晚年投靠如今的皇帝,助其登上九五,使乐家从二流世家跃居一流,六十岁在湖广布政使的位子上致仕。
倘若不是他当年中毒太深,很难猜想如今会有怎样的造化。
此人兼具才智谋略和狠心,乐则柔曾经见到他下令将亲生女儿沉塘。乐则柔再修炼几十年或许能与其匹敌,但现在在他面前只有大气不敢出的份儿。
爷孙二人一坐一立,都不说话。水边蚊子多,就在乐则柔觉得自己脖子被叮三个包,实在忍不住想挠痒的时候,乐老太爷开口了。
他的嗓音很混浊,像是含了一口痰似的不痛快,听的乐则柔脑瓜皮起腻,“你很不错,心无怨怼,懂得轻重,万事以家族为重。老三跟我说了,你走六皇子这步棋走得很对。”
他咳了咳,“好好做吧,以后乐家巷说不定就是你的。”
乐则柔一字一句仔细揣摩乐老太爷的话,不知不觉额上渗出汗来,“祖父,则柔不敢有此心……”
“为什么不敢?你是乐家人,正经的嫡子嫡孙。”乐老太爷疑惑地看她一眼,“你可是因为永昌八年的事情怨恨?”
乐则柔脑子里嗡地一声,忙道,“则柔不敢。”
“不敢怨和不怨是两码事儿。”
他无所谓地笑笑,看着湖心静止的鱼漂,缓声说道:“你怨就怨吧,往后你要是能到我这岁数就明白了,当时除了你是最方便的法子。你怨恨我怨恨太夫人,都没关系,只要你能撑起来乐家,别说杀了我们两个老不死的,就是扒了这座宅子都行。”
这话太过了,唬得乐则柔只能连称不敢。
许是又想起了什么,乐老太爷瞥她一眼嫌弃地说,“你眼睛也别盯着后院儿这点儿地方,一群女人鸡吵鹅斗能争出什么,眼界放宽些。”
乐老太爷当年是被他父亲的一个姨娘下的药,因此对后院女子向来防备又厌烦。
乐则柔想,太夫人要是知道自己丈夫的态度,恐怕再也高兴不起来了。
“回头让祝洪把东西给你送过去,一些银两铺子,就当你给六皇子递的投名状。”
乐则柔心头突突乱跳,口中应是,一老一小一坐一立不再说话。
一会儿鱼漂抖动,老太爷紧着挥杆扽上来一尾大鲤鱼,扔进小桶里,水花溅到乐则柔裙子上。
他看乐则柔还没走,颇不耐烦地挥手赶人。
乐则柔走出亭子,听见背后低低的沙哑的嗓音,“往后有事不用和老三商量,你自己看着办。”
乐则柔被这句话定在了原地,半晌咬着嘴唇给乐老太爷磕了个头,几乎是一路飘着回了家里。
“天爷,您这是去哪儿了?好大的鱼腥味儿。”
乐则柔一回到院子里,豆绿就赶紧张罗给她换衣裳。她此时心中激动极了,过门槛时险些绊倒,哪里顾得上身上有什么味道。
过一会儿豆绿给她奉上茶,乐则柔一口饮尽才平复下情绪。看着豆绿忙前忙后地转,随口问她,“怎么就你忙活,玉斗呢?”
“玉斗这两日身上有些不好,我让她先歇歇。”
乐则柔含笑点头,“很该这样,你们彼此和睦着,也是情分。”
正说着话祝洪就来了,乐则柔赶去前院花厅,看他手里正捧着一个楠木的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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