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米怔怔地看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视线早已被泪水模糊。

    她怎么可能不愿意？

    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根本不是情爱的深浅，而是两千年的时光。

    他觉察出她的战栗，但少年情爱真挚，只盼自己的诚心能够再掷地有声些，这样才能消解她的顾虑：“待大军班师回朝，我自会向陛下请求赐婚，明媒正娶，十里红妆。可在那之前，我想先问问你的心意。”

    他一字一顿地去求，而非以皇命威压，给足了她思虑的自由与时间。

    “霍去病，你不能这么冲动…”李米强忍泪意，认真而悲戚地回应他，“你尚且不知道我究竟是什么身世，什么来历，你如今是天子重臣，卫、霍两家在朝中更是如日中天，你的婚娶，牵扯着无数世家与朝堂的利益，陛下怎么可能会容许你娶一个来历不明，甚至还会凭空消失的妖异女子？”

    “我不在乎。”少年固执地摇头，握着她的手不自觉收紧，“若是陛下不同意，舅舅也会帮我。若是连舅舅也不同意…那便由着他们！”

    “你是我霍去病此生唯一喜欢的女子，我不会去在意旁人的看法，我只在意你。”

    那些所谓的顾虑，和历史的枷锁，在少年这般炽烈如骄阳的剖白面前，好似也变得轻如鸿毛了。

    李米泪眼朦胧地看着身前不顾一切的男人，如此真心的求娶，让她所有坚冰般的理智都被他的孤勇融化成水。

    她哽咽着，将守在心底的秘密和盘托出：“其实，我并非你们这个时代的人。”

    从前模糊地说过，可她以为他不过一笑置之，如今强调，只得一字一句，轻声讲给他听：“我来自两千多年以后。而你从前对于我来说，只不过是史书上全然陌生的名字。”

    霍去病的眼中并没有她预想中的惊惧与骇然。

    他定定地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是如此的宠溺而包容：“这些，我已经隐约猜到了。”

    李米愣在原地，连眼泪都忘了擦。

    “你不在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你，也无数次在心底猜测过你的来历。”他将她冰冷的小手贴在自己滚烫的侧脸上，眼眸中只有磐石无转移的深情，“既然你上次就曾说过，我或许会在两年后过身，又对那些未发生的事如此笃定，那你…一定是从未来而至。”

    少年身上烈火般真挚又热烈的爱仿佛永不会熄灭：“可这些我也不在意。”

    “我喜欢的是你，与你从哪里来，是什么地方的人，都没有关系。”

    她并非草木，面对这样的情意绵绵，感动中愈发凄然：“或许如此，可更重要的是，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连我自己也无法控制。”

    “每次与你相见，都是我在自己的时代，入梦而来。”她咬着苍白的下唇，眼泪扑簌簌地落下，“若时间流逝的速度相似也便罢了，可我那里不过是短短一天，你这里便已过去了几个月，甚至是年！我若答应你，贸然成婚，只会耽误了你…”

    她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狠下心来：“你应该娶的是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女子，灯下看花，举案齐眉，而不是我这般…连什么时候会出现都不知道的人。”

    她狠心地说出逃避的话，试图用无情的拒绝去隔断他滚烫的爱意。

    这是一条注定充满荆棘的路，对他们两个来说，都是。

    守着虚妄的幻影过日子，纵然她愿意，他呢？她知道封建王朝的掣肘有多可怕，亦不想献出自己的真心后又天各一方。

    可霍去病何等聪慧，自然一眼便看穿她那层绝情伪装下支离破碎的脆弱。他心疼地想要拥她入怀，又怕她如今情绪上涌，不肯靠近。

    进退两难，少年剑眉凝起，终究是缓缓却决绝地摇头。

    “我谁也不要。”

    他并非没有考虑过这些，今夜的求娶也不是头脑发热，而是无数次肯定的思量：“遇见你之前，我从未有过喜欢的女子；遇见你之后，更不会再去考虑任何人。若你一天不来，我便等一天；一月不来，我便等一月。哪怕岁岁年年，我也心甘情愿。”

    “与不爱的人虚度十年，又怎能胜过与你相见的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