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州厌异录 - 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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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群商人集思广益,讨论得倒是火热。方执颇有些冷淡,听他们议论“规矩”云云,总觉得有些好笑。

    “问德宗是问家这辈的长子了,按祖宗定的规矩,礼份不宜太薄。”

    “唯一一个?问仁明才是长子,这总不会变。”

    方执始终眉头紧锁,这下实在不愿再听,冷笑道:“所谓规矩无外乎人定,所谓丧事无外乎给活人看。送不送礼、如何送礼,说到底是看问老爷子与二小姐。

    “家主礼不可用、总商礼不可用,然问仁明已走了多年,就算问德宗并非长男,你我以长男之礼尊之,又有何妨?”

    不是要做得体面吗?如此既抬了礼数又不抬他身份,不是最好?

    她既已发了话,在场接连有两三人赞同,方执不再同其浪费时间,直敲定具体办法。她亦请了几位治丧局的人候在外厅,里头说罢,便将要的东西也沟通好了。

    众人辞去已是亥时,方执送罢了客回在中堂,颇有些心不在焉。她极踌躇地走着,回到在中堂,却不料衡参在外头竹椅上坐着,倒像等着问责。

    方执还走得很慢,向她问道:“还不睡下?夜里冷些,出来作甚。”

    衡参摇头道:“白天睡足了,这会儿倒不困,叫你院里桂花勾出来了。”

    她抬抬身上毯子,又说不冷。方执已走到她身前,思量片刻,却坐到一旁杌凳上了。这乃是白天金月在这陪衡参时放的,方执坐下了,又兀自往前挪了挪。

    “既不困便坐会儿罢,我心里烦闷得很。”她说。

    瞧她这模样,衡参心道,分明是你食言,如今倒叫我开不了口。她却只说:“问家这人一走,叫你梁州格局有变么?”

    方执摇头道:“走的并非老家主,问德宗这半年来早已没了实权,其实也无甚干系。”

    院中桂花的确宜人,弦月高挂,天阶夜色如水 。方执眉间始终有些愁绪,衡参不大明白,徒劳想替她展眉。

    “那是为何?”

    方执良久不答,最终直了直身,长叹一口气。她四下环顾,低声道:“问栖梧这般,当真是蛇蝎心肠。”

    她知道问德宗病重乃是问栖梧的手段,她以为问家争权而已,没想到问栖梧不满足于此,竟做到这种地步,生生将手足害死了。想来她方执这样渴望亲情,却另有人手足相残,她终不明白,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呢?

    衡参评不出这事对错,唯有无言,她想攥一攥方执的手,恰巧这会儿吹来一阵凉风。方执撑膝而起,复叹气道:“不行,还是到堂中去罢。”

    却说次日问府小殓,整条巷子哭声震天,白龙齐舞。前来吊丧者络绎不绝,府中车马已停不下,直列到大道边上。

    下人一趟趟搬着东西,祭品、挽联堆到一处,运也运不完。挽幡沿着墙根摆,一层压一层,直将外院排满。丧乐响彻,愈往里走,愈显得震耳欲聋。

    问老家主深居内院,问栖梧主持丧事,问家几位主管来来往往,或治丧设礼,或待客引客。几层院落都站满了人,几位特别递了丧帖的达官贵人,将礼节随过便聚到西边厅中,专有十几下人在这伺候。

    方执被安排在西边第三重院里,此厅尽是熟人,郭肖二人自不必说,另有陆锦春、张添、现河道总督仇木贞、现水运淮水分司制度长田远桦等等。这些人同盐务都关系极深,只要坐到一处,不论在那儿,谈的还是盐务。

    几人从漕运探到盐场,从天灾下收成减幅谈到近来盐政律改,顺着律改又谈朝中之事,近来朝中人尽皆知一样大事,便是左裕君之侄左正鳞蓄意谋反。

    众人各抒己见,一通下来,已快到午时。厅中不时有人吞云吐雾,谈到这时皆有些口干舌燥,喝茶却也已喝个半饱。

    谈话既已止了,方执便向墙上望去。人说文无第一,然问家门客官幽却是梁州人公认榜首,这堂中东墙上正挂着他一副墨宝,方执甫一进来便看了一番,实在喜欢,这般又细品起来。

    肖玉铎则兀自走到厅前,悄悄张望着前边那院,那里头应是些京城来客,他这一望,旁人均有些好奇。

    仇木贞问:“肖总商,瞧见谁了耶?”

    肖玉铎耸了耸肩,转过身来,嬉皮笑脸道:“瞎看罢了,啥也瞧不见,尽是些下人来往。”

    方执坐得靠外,亦不动声色朝外看了眼。梁州几位总商,虽说郭家长男在朝中做官,若论及和官场的联系,还是问家更为深厚。问老爷子的人脉深不可测,好容易有这般机会,也不怪几人探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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