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州厌异录 - 第8o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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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过了很久,久到方执以为这是个玩笑,又或者那才是一场梦,她同身边这人只是去跑了趟马,然后回来煨手。她暗自捕捉着衡参的气味,嗅见雪的凛冽,月的孤清,同从前一样。

    衡参忽地笑了一下,方执回过神来。

    “衡某来时,听说淮北有庙会,”衡参指了指北方,问她,“明日可有空闲?”

    方执屏息一瞬,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点了头。

    她们真的还同从前一样,庙会上高跷扮钟馗,方执下意识便往衡参身后躲。衡参笑眯眯地捂上她的眼,问她,怎么这样没有长进?

    方执不置一词,唯扯着衡参走到人堆外面。

    “你又如何,你有长进么?”她问。

    衡参四下张望,人来人往。方执心下了然,便先走一步,只道:“饶不了你,回去再说罢。”

    可是看罢高跷又看中幡,吃罢摊铺又吃酒楼,她们好似贪恋这个白天,迟迟不肯回去。苦昼短,夜里头衡参将炉子挪到榻边,忍不住叹正月里夜晚太长。烛灯灭得还剩两盏,那些心照不宣的话,到这便再也无法拖延。

    方执往炉里放完炭火,不上床榻,倒去罗汉床坐着。她目示身旁那位置,衡参顿了顿,瞧瞧窗外,便亦坐了过去。

    事到如今方执还是无法直白,她先问:“何至于连夜来呢?昨夜我若已经歇下,你作何打算?”

    这问题于她算是迂回,于衡参,却是直奔结果。她想了半晌,还是直接答了:“方总商,衡某接了一件公务,往后少说两年,多说四五年,怕是再来不了梁州。”

    月光自她身后的窗纱透进来,压得她的眼睫垂垂,方执心里一沉,却是从这刻便开始为思盼痛心。她不免又开始乱想,若她知道会是这样,一年前还会让衡参离她而去吗?

    她收回目光来,才看到自己已将桌角攥紧。

    “那你来……”

    她没说下去,衡参却接着开了口:“我不知该不该来,原本打算自京城走,可前天翻来覆去,总以为该再来一趟梁州。仓促行事,不合时宜,就是见不到你也无甚好说。”

    方执吞了吞涎,衡参这话究竟该怎么想,她不明白。

    “我此番来,还有一事想问,”衡参下了软榻,走到方执面前去,攥着自己的心口问她,“得知要走,衡某不思茶饭,置于静室,却也躁动不安。愿问方总商,如此可是相思?”

    方执叫她看着,一颗心怦怦乱跳,却问:“你可分清了?或是思念梁州浮华?”

    衡参仔细想过,道:“大抵不是。”

    “大抵不是?”

    “你我夜里回来路过瘦淮湖,衡某往那处瞧过一眼耶?”

    她二人断断续续互相看了一路,不消她说,方执心里也明白。于是偏了偏头,又问:“难道京城没人肯同你寻乐,你想那事想得厉害?”

    衡参以为她乱说,却听她语气颇为娇嗔,又是要人哄的样子。便好生道:“你怎地污人清白,是你说那种事非有情不可做,衡某同旁人无情,又为何同旁人寻乐?”

    方执转回来只望着她,那你是同我有情了?这话她用眸子问了无数遍,可她知道结果,终究没问出口来。

    她无话说,衡参亦无话,如此一来,便只剩了对望在二人之间。烛花盈盈,月色如水,瞧着瞧着,二人的眸子都飘了下去。方执抿了抿唇,轻声探问:“何时走呢?”

    “明日,一早便要回京。”

    方执微微仰着面,她抬手想捉衡参的系带,却是两次都捉了空。她的手在身前无绪地蜷了蜷,喘息之间,衡参问她,灭灯么?方执大脑昏昏,好像点头,又好像只是凑近些嗅她的气味。

    衡参转过身,不知从手中飞出什么,两盏灯剧烈一晃便如数熄灭。她转回来俯下身去,方执却抬手抵住她的肩。

    “不——”方执深吸了两口气,“等等……”

    只剩月光,一切都看不尽然,衡参听见方执起了身。她转过头去,一盏灯已被重新燃起,方执站在灯侧,低眉将火折子吹灭了。

    复被点燃的火烛绰绰约约,照得方执像在画中一般。衡参呆立在一窗月下,她恐怕再忘不了这一幕,方执望着她,眼里含着不加掩饰的情,告诉她,我要你的答案,不是猜得,也不是问我,我要你确凿无疑地说出口。

    “在那之前,我会等你,”方执垂下手臂,像是释然,也像轻叹,“所以你尽管去罢。”

    有道是:

    飘飖无绪几重山,社燕三番寄客椽;

    落木偏寻流水意,却依灯影许君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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