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州厌异录 - 第5o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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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执白微微侧着头,叫衡参一直在她的余光里。一盏茶又一盏茶,一炷香又一炷香,她这才后知后觉了自己那句“我将你好等”。她的心的确在等衡参,说着什么又或只是无言坐着,总能叫她安宁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能否盼到一个了无牵挂踏上旅程的日子,她只是无端又多了一股力量,她要再坚持得久一点,要一直一直,好好地走下去。

    作者有话说:

    开头提到的连枝灯,是描述的十三盏铜连枝灯,现藏于甘肃省博物馆。

    《宿扬州》李绅:夜桥灯火连星汉,水郭帆墙近斗牛。

    《传言玉女·钱塘元夕》汪元量:万点灯光,羞照舞钿歌箔。

    《眼儿媚·楼上黄昏杏花寒》阮阅:也应似旧,盈盈秋水,淡淡春山。

    《碧涧别墅喜皇甫侍御相访》刘长卿:古路无行客,寒山独见君。

    《田使君美人舞如莲花北鋋歌》岑参:慢脸娇娥纤复秾,青罗金缕花葱茏。

    她二人有一种微妙的羁绊,看营生、看性格,本是不合适的。

    第38章 第三十七回

    梁州城听闲囫囵过,渝南北乱象混沌谈

    冬月天冷,又无年下繁忙,除了专门的节日之外,梁州商圈到处有家中的宴席。这些锦衣玉食之府在建造之初就考虑了这些,前面会客谈事,后面便只赏玩游乐。无论是看戏的戏亭,还是饮酒听琴的雅阁,只将房里焙得暖烘烘的,随时等待主人宴请。

    这时节吃喝玩乐还都颇有些说法:吃的是拨霞供涮兔rou、暖炉温牛羊;喝的是烧热的米酒,抑或是玉米排骨汤、红枣枸杞银耳羹;盖的是狐裘、鹤氅、兔儿卧;赏的有家中内班正戏、歌僮舞伎,亦不乏北下说书客,南来戏法师。

    如此种种,因是在自家院中,既没有闲杂人系打扰,又能互相攀比家财,正合了这些商人的心意。

    按理说这种日子,衡参自是愿意多留一阵。然而冬月于她是大月,她一年里上皇城的日子虽都是定的,却分布十分不均,以冬月腊月最密,每隔几天就要面见。

    这是奉仪定的规矩,大概有朝中种种规律的考量,衡参早已习以为常。不过这回她留恋颇多,因是迟迟不肯回京,到不能再拖了才日夜兼程地赶了回去。

    她说不准自己会走多久,启程前同方执白用了一顿晚食。方执白听她口风便知她要走,心里难免有些落寞,却也没问她何时能归。衡参从来都是忽地走忽地出现,方执白一次也没问过。大概这一日酒到浓处,杯箸之间她有几分想问,可是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问出来。

    却说衡参一走,方执白亦没有行商事务,守在梁州,只好投身应酬。她深知自己尚未得到这商圈的认可,下面散商虽不敢忤逆她,却不时展露出怀疑。上面巨商富绅谈合作谈商政,有意无意就会将她绕过。这些事她心如明镜,却也只能视若无睹。

    她已带着那抹恰似母亲的淡笑忍了接近一年,等待自己做出一番事业的时间里,她也只能先这样忍下去。

    为浙南那事,她将职制律、厩库律、贼盗律、诈伪律及杂律 中的漕运、盐务等等都仔细看过,终于找出一条切中肯綮能为她所用的。

    和政四年,赵敬安上疏,以为引岸和盐场应有明确归属,若无双方明确授意,不可转让,更不可占用。这条法律后来位列“直刺之法”,可通过直属皇帝的刑司举报,刑司应立即查办,若有犯者,当处以死罪。

    这便是她找到的一剂良药,或许她不能真的捅上去对簿公堂,却可以将其作为底气,亦可用它来鼓舞留在浙南的家丁。

    年根里其实不宜有大动作,而她本就两手空空,自是无甚好怕。况且局势多变,往往时不我待,她便接着写了封亲笔信,直往浙南送去了。

    在那之后,浙南虽有快信传来,却总叫她不够踏实。她等得心焦,十一月中旬,终于有浙南的家丁回梁,将浙南的情况仔仔细细地讲与她听。

    那日之后,他们将那条律令写了数不清的份数,恐吓闹事的小厮,顺便表明决心。这倒真卓有成效,甚至有几个闹事的人害怕家里出事,主动将他们讨好一番,每次闹事之前都会打个预报。

    结果就是,如今浙南也还闹事,不过闹得十分和谐谦让,竟也就这样稳下来了。

    这家丁讲得眉飞色舞,乐不可支。他们在浙南也熬了半年,每日在灶丁、场主、御盐使、司盐使、巡府等人之间斡旋,从未有过如今这种日子,自是喜悦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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