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所以是因为这个吗?”薛散嘴角的弧度分毫未变,但眼睛极轻微地眯了一下,“因为你觉得我把你当成小猫、小狗?”
檀深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继续问道:“那我说对了吗?你自始自终都没有把我当成一个人来看待。”
“我和你们不一样,”薛散的声音很平静,“在我的世界里,做人的资格是要靠拼命去挣的。”
檀深微微一怔。他自幼相信“天赋人权”,从未想过“做人”竟需要争取。
但在经历过这些后,他也理解了薛散这句话的意思。在这个肮脏的世界里,想当一个人,而不是被随意处置的物件,的确是需要用尽力气才能获得的特权。
他从前不理解,只因他一直生活在名为“贵族子弟”的真空温室里。
因此,檀深没有试图反驳薛散,或者跟他说什么大道理。
他只是点点头:“也就是说,你的确没有把我当成一个人来对待。”
薛散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我记得,你一开始就说了会认真适应身为‘宠物’的身份。”
“是的,但我后悔了。”檀深回答得也非常干脆,“我还是想当一个人。”
“尽管当宠物比较舒服?”薛散问他。
檀深想起那句“宁为太平犬,不当乱世人”。在这吃人的世道,选择当一只被庇护的宠物,确实是更轻松明智的活法。
檀深却抬眸看着薛散:“可是,我也记得,你说了,你把我当成了‘恋人’。”
“我是这么说了。”薛散道,语气坦然。
“那你是在骗我吗?”檀深追问,目光如炬,“毕竟,我很难想象你把一只狗或者猫当成恋人。那是……一种怪癖吧。”
薛散闻言一笑:“我的确没有这种怪癖。”
“那么,你的确是在骗我。”檀深心下微微一沉,继续道,“你在欺骗我,是吗?包括你说的,你爱我。”
“我爱你。”薛散认真地说,声音里听不出半分玩笑。
檀深抬眸,想看清薛散的眼睛,却被那片灰色的虹膜镜片阻拦住了。
沉默在这一空间蔓延。
半晌,檀深才开口:“这也是你的手段之一吗?”
“手段?”薛散微微偏头,“什么手段?”
“驯服我的手段。”檀深顿了顿,“让一个出身高贵、自尊心强的男人心甘情愿地沉沦的手段。若即若离,叫我患得患失……”
这些话在他心里蜷缩了太久,此刻说出口,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气力。
思绪在羞耻中恍惚地回溯,他仿佛又回到了那条深巷,看见了扶住墙壁、在他怀中彻底敞开的自己,而头顶是那场时机恰当、过于绚烂的烟花。
滚烫的羞耻感直冲头顶,但他没有回避:“在我生日的晚上,那场逃脱,那场烟花……都是安排好的,对吗?就像便利店那块廉价蛋糕的人造糖Jing。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在那个特定的时刻,让我……让我彻底对你卸下防备,向你敞开自己,对吗?”
薛散静静地听着,陷入一种极致的平静,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然而,在听到那句“廉价蛋糕的人造糖Jing”后,一种沉郁的、近乎实质的压迫感开始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
灰色的虹膜片虽然阻隔了他眼底真实的情绪,却无法掩盖那骤然降低的气压。
他周身的气息变得锐利,锐利得像能变成针,刺向眼前的人。
而檀深迎上这样针尖般的视线,抬头挺胸地看着他,掷地有声地问道:“是这样吗,薛散?”
薛散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古怪情绪。说不上来是什么,像是讽刺,像是疲惫,像是失望,又像是别的东西。
他默默叹了一口气:“那我可以理解为,你不愿意跟我回去吗?”
“是的,”檀深道,“你可以这么理解。”
“原因呢,”他说,“是因为你觉得我在用Yin谋诡计玩弄你。”
檀深方才那段耗尽气力的情感爆发,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压缩成一句结论。胸腔里涌起某种拳头砸进棉花的虚脱感,但奇妙的是,沸腾的情绪也得以迅速冷却下来。
他回以同样淡漠的声音:“可以这么理解。”
“我一直认为,我对你是优待。”薛散说,“而你,也一直非常高兴地认为自己对我而言是‘特殊的存在’,明明你自己也是这么说的。”
他语气浸染了一种委屈的质地,像是一个被辜负了的清纯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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