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夫人,太客气了。现在天色尚早,不如请夫人移驾到正厅,一起吃吧。”沈绍刻意没有用亲家两个字,心里想着要如何说才能替沈欢颜摆脱这次的婚事。
“呵呵。”凤目里Jing光一闪,郑夫人仍旧坐在院子里,一动不动,“亲家才是客气了,我一向勤劳起得早,早点什么的早就用过了。况且我郑家如今的生意如日中天,实在没有闲工夫与亲家寒暄,我着急想带颜儿回家,还望亲家体谅。”
最近沈家的铁器生意的确不好,略显萧条。所以沈绍才会如此重视这次与兵部的合作。
耳听得她话里话外的讽刺和炫耀,他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只能强压着道:“既然夫人提到了颜儿之事,那我就有一事跟夫人说开吧。颜儿要与你家的子音和离,以后她便不是你郑家之人。”
“你说什么?”怒意冲上了头顶,郑夫人狠狠的一拍椅子上的扶手,扶手瞬间落地,一把上好的红木椅就这样不能用了,“你再说一遍试试看?”
沈绍被她的狠厉神情吓了一跳,但很快的镇定下来。他一个大男人自是不好与这妇人一般计较,尽管这妇人多有跋扈之行,可他也不是吃素的!
“颜儿要与你家子音和离。”面无表情的重复了一遍,沈绍就站在门口,淡淡的看着她,凛然不惧。
气氛陷入僵局。
管家李富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他没有想到沈欢颜对沈绍的影响力竟然还这么大,丝毫不亚于她未生病时。
咬了咬牙,李富赶紧上前,压低了声音劝说道:“老爷,这事情已经闹大了,小姐不嫁去郑家还能去哪啊?更何况于现在的小姐而言,郑家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她最好的选择是留在我身边。”不理会李富眼中的恳求,沈绍摇了摇头,不肯听从他的提议,“你可知道那郑家小子有多么的混账,我宁愿女儿孤独终老,也好过嫁到那边受苦。”
自打去了合欢院,他才知道这个长女过得是怎样的日子。把她嫁到郑家的确是好处良多,可是他最后的一点儿良知已经不允许了。
他本就对罗氏有着诸多亏欠,不能再害了她的女儿。
“老爷……”
“别说了,我意已决,今天你们就把郑家的聘礼送回去。”
李富的老脸一苦。
沈绍两人的低语,虽然郑夫人听不清内容,但从两人的神色变化来看,能猜出来一些。
脸色蓦地一变,她着实没有想到,向来以和气生财为准则的沈绍会突然的硬气起来,甘愿冒着与他们郑家决裂的风险,也要与子音和离。
平心而论,子音为人确实混账了点儿,若是沈欢颜死了倒罢了,可她没死还跑回了沈家,这就太让人意外了。现在连沈绍的坚决也大大超出了她的预料。
以为沈家是很好揉捏的她,真的必须要重新估重新估算下。
隐藏在袖子里的手慢慢收紧,她默了一会儿,便知道此时不能再硬来了,否则她这好不容易讨到的儿媳妇,马上就得飞走。
“亲家,你真的要纵容颜儿继续胡闹下去吗?”冷然的面色转暖了许多,郑夫人注视着他,收起了自己的趾高气扬,改成了温和的语调,“颜儿和子音这两个孩子的情况,相信不用我说,大家都很清楚。他们彼此就是对方最好的选择。不是我在说大话,离开了子音,你绝对找不到比我郑家更好的一门亲事,难道你真的忍心看着颜儿孤独终老?”
一番话说得是诚恳至极,也算是把话讲的很清楚了。沈绍不禁开始犹豫起来,不错,他当初应下郑家的求娶,也是觉得门当户对,再加上沈欢颜毁了容,难有正当的世家子弟愿意求娶,所以他这样的决定确实是无奈之举。
同理的,郑家的郑子音也是相同情况,长得骠肥体壮,为人品行性也是随了她的娘,骄横跋扈,很难讨到正经世家的小姐做正室。
郑夫人说他们是此次最好的选择,理了理情况的话,的确是如此。
一个娶不到老婆,一个嫁不出去为妻,凑到一起算是另一种天作之合。
只是……沈绍想起了沈欢颜在罗氏灵位前所说的话,一时之间更加拿不定主意了。
可他又觉得郑氏的话并无错漏,难免动起了再拉郑氏为助力的心思,艰难的开口道:“话这么说没错,可是我女儿嫁过去,你家那个子音可不像是会好好待她的样子。我可听颜儿说了,那个小子竟然在她灵堂上和别的女子厮混,这不是给我们沈家难堪吗?”
果然提起了这件事,郑夫人的眉眼闪过一丝冷意,该死的丫头敢把她的儿子吓昏,等把她接回去,她一定要这丫头知道一下郑家的家规有多重。
扁了一下嘴巴,郑夫人的眼中闪烁着泪花朵朵,暗哑着声音道:“这件事的确是犬子做得不对,我已经训斥过他了。况且颜儿在出棺的时候可把他吓坏了,算是受到了教训。”
顿了一顿,她又道:“你也知道,男人三妻四妾属平常之事,不管怎么样,颜儿都是他唯一的正室,难道这还不够吗?”
沈绍情不自禁的翻了个白眼,别的男人或许是如此,但这郑家的家主可是只有她一个夫人,原来的小妾都被她杀的杀,放的放,谁都没有留下。
搞得郑家的家主根本不敢纳新妾,生怕郑夫人这个母老虎再发飙。
不过若是其他世家,郑氏的话不无道理。现在这个京城,哪个家主不是三妻四妾的,妻妾多了其实是一种有实力的表现。像那些小门小户想多娶还娶不来呢。
即使将来有别人愿意求娶颜儿,怕也是逃不过跟其他的女子共享一个丈夫的命运。毕竟这无关品性,而是女子该承受的苦,早晚都是要看开的。
“怎么样?亲家,该想清楚了吧?为了你沈家,也是为了颜儿的未来,让我把她带回去吧。”郑夫人并没有着急,而是刻意的等了一小会儿才道。
彻底认清楚了事实,沈绍虽然很想应承下来郑氏的话,可一想到罗氏的那张脸,他就始终下不了决定,仍不放心的追问道:“就算颜儿能保住正室的地位又能如何?就怕子音日后会欺负颜儿,正室的日子可能过得比丫头还不如。”
郑夫人一听他如此说话,便知他已经被她说动了,现在只不过是担心沈欢颜嫁过去之后的生活,心中不禁冷笑一下。
所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算他们郑家真的不肯善待沈欢颜,他沈绍又能有什么办法?人都已经到了他们郑府,还不是任由他们拿捏?
当然,在面上她不可能如此讲,只是微微的一笑,做出保证道:“这个亲家你大可放心,有我在呢,定不会让子音欺负了她。”
沈绍微微点头,想着这对沈欢颜来说算是一份保障了,刚想开口答应,就听外面的下人一声高喊:“大小姐到!”
沈绍的话立刻憋进了喉咙里。
同样听到了声音的郑夫人眉峰一冷,心里暗骂这沈欢颜来的太不是时候,就差那么一点儿,她就成功了。
带着不满和冷意的目光向院门口看去,踏进门口的一只小脚,火红的颜色分外的刺目,这是……
郑氏的脸色变得难看无比。
沈欢颜着一身金线勾勒的云纹嫁衣,步伐一高一低的走了过来。层层叠叠的衣摆随风而动,更显得她的身形娇小羸弱。
长而宽的红色轻纱袖口轻轻的摇曳着,像是天边的一缕红霞耀目。在衣服的前襟处有一片的褐色血渍,却依然不能影响她的美。
走近了,能看到她Jing致俏丽的五官不染脂粉,黑白分明的眼睛纯粹至极,黑如墨玉,白如天雪,两种极端完美的融合,只余一片清澈宁静。唇不点胭脂而红,眉似远山青黛。
她就这样用怪异的走路姿势,静静的过来,却像是火中Jing灵,冬日暖阳,让人想下意识的想要亲近,却又不敢靠得太近。
如果不是她脸上的黑斑破坏了整体的美感,郑氏恐怕一时之间都难以收回打量的视线。
这样的女子,风采卓然,真不愧是曾经闻名于京城中的才女,如果不是她毁了容貌又瘸了腿,根本就不是子音能够娶到的对象,这更加坚定了她要把沈欢颜带回去的决心。
若是再能找到大夫把她身上得怪病治好,那子音,不对,不止是子音,整个郑家都赚大发了。
“女儿给父亲请安。”淡淡的扫了一眼郑夫人,沈欢颜俯身一礼道。
“颜儿,你来得正好,这是郑夫人。”眼里有一抹惊慌失措,沈绍赶紧振作起来,想起她是的讲出了她最终的目的。
“我这个人对这些摆设一向是没什么研究的,所以我想请各位帮我去姨娘的那里拿回来点儿东西。当然了,这个价值嘛,越贵越好,我可以按照市场价,给你们分三成的银子,如何?”
三成!四人的眸子里异动不止,旁边的许徽也不例外。
三成对于富家的少爷小姐们当然不算什么,可对他们这些一辈子埋头苦干的下人来说,可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不动心是不可能的。
“小姐此话当真?”四人中,有一个急性子立刻问了出来,声音里难以掩饰住的激动不停外泄。
“当真!”沈欢颜重重点头,俏丽的脸上露出诡计得逞的笑容,“我可不是姨娘,自然不会亏待了你们。”
四人互看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坚决。这可是一个可以赚大钱的好机会,素来过着清贫日子的他们,终于是可以熬出头了。
人人的眼中涌动着激动的神色,但还是有人不放心的问了一句,“小姐,我们这样随意搬走姨娘的东西,是不是不太好?”
“这可是父亲答应的,你们如果害怕,大不了我雇人去便是。”她的口气淡然,让人不由自主的跟着生了几分的底气。
现在的许徽对于自家小姐对老爷的影响力可是毫不怀疑的,当先就直奔清荷院走去,眸子里的光彩熠熠,一副斗志满满的样子。
忍不住偷瞄了一眼七巧,却发现七巧正担忧的看着许徽的背影,沈欢颜暗自的一笑。
看来他们二人就差捅破一层窗户纸,便能水到渠成。
许徽愿意为了七巧努力,她这个做主子的不能太寒酸,总要准备上一份足够厚重的嫁妆。
拿起医书,沈欢颜让七巧先回屋去休息,她则是又跑到白杨树下的秋千上闲闲坐着,继续补充实力。
这边随着许徽的表态,其他四人也尽都咬了咬牙,跟了上去,整个合欢院瞬间清静了许多,只余偶尔一两声的鸟鸣。
大树,秋千,春风,红衣,少女,在这样的氛围下,略显空旷的院子里一派和谐静谧,倒别有一番风味。
而在另一边的清荷院就没有这样的安宁,院子里尽是愁云惨雾,一片萎靡。
Jing致的琉璃瓦房内,一身灰白色衫衣的沈德明独自站在客厅中央,眼里的怒意和焦急之色越来越浓。
文之恭敬的守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位置,安静的如同一个木偶。
须臾,一个白胡子老者提着药箱自东侧室出来,沈德明赶紧迎了上去,仍带着稚气的五官纠结在了一起,“大夫,我姐姐她怎么样?”
“四少爷放心,好在三小姐手腕上的伤口不深,所以并无大碍。只是三小姐的Jing神受到了很强烈的刺激,现在很脆弱,最好不要再惊扰她。”
老大夫捋了捋胡须,一脸高深莫测的走了,徒留下沈德明一人,扭曲着面庞,眼睛里的Yin狠几乎快要化为实质喷了出来。
“沈欢颜!”他咬牙切齿的怒喊着,沈欣然现在出了事,他知道这意味什么。姐姐的前途……就指望能在天国寺祈福上崭露头角,现在一切都毁了。
为什么沈欢颜没有干脆的死掉?他当真是恨极了她,同样的也恨自己那个凉薄的父亲。
早在沈欣然苏醒的时候,他就派人通知了沈绍,可沈绍却一直未曾出
现过。
后来姐姐追问身边的丫头,得知了自己屎尿齐流的事情,而父亲又不出现,才导致了她选择自杀来逃避这份难堪。
可直到现在,父亲依然没有出现。他宁可去帮沈欢颜去跟郑家谈和离的事情,都不愿意来看看身心俱伤的姐姐,甚至连卧床的母亲,他都不闻不问。
即便沈德明对沈绍的凉薄早就有了认识,可现在真到了自己来体会的时候,心里的伤痛根本就无法压制。
明明在此之前,这些东西都是沈欢颜和沈乐杰该承受的。
“文之,你再去通知下父亲,就说姐姐已经醒了,想他过去看看。”疲惫的身躯软软的瘫坐在椅子上,沈德明顾不上再愤怒些什么,心里想着如何摆脱这一次的困局。
希望大家下载本站的app,这样就可以永久访问本站,app没有广告!阅读方便
后期会推出留言功能,你们提交你们喜欢的小说,我来购买发布到本app上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